1.png2.png

可风之师

2020-09-11 10:26来源:湘声报-湖南yabox9电竞新闻网 

□游宇明



  在非血缘情感里,师生关系应该是最密切、最让人难忘的。


  上世纪80年代初,我在湖南师大中文系读书,教我们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文学的是叶幼明先生。叶师当时五十岁的样子,个子中等,不胖不瘦,头发乌青乌青,上新课之前,喜欢带我们诵读。读到得意处,老先生总是摇头晃脑,神情十二分专注,似乎喝到绝世佳酿。叶师的普通话不太标准,湘乡口音很浓,我老家双峰虽是从湘乡分出来的,听起来依然有些困难。只是我知道,叶师的学问是实打实的,他当时虽是讲师,我们却能在天南海北的学报看到他的论文。教科书上的奇词难句,一经他解释,立即豁然而明。经过小半期的磨合,叶师的话我能听懂了,自此更觉得叶师无所不通。


  那时,我们的古典文学开三年,每一年为一个单元,中间一般不换老师,上学期为考查,下学期为考试。为了鼓励我们认真读书,叶师发明了一种有意思的记分法,上学期成绩比下学期高的,学年结业算平均分;下学期成绩比上学期高的,以下学期成绩为准。后来我做老师,在计分规则上也倾向于激励学生的进步,这与叶师的教导分不开。


  我的隋唐五代文学是吴容甫先生教的。吴师在某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吃过许多苦,其时,他的手头只有一部《红楼梦》,“改造”之余,每天翻来翻去,因此将其读得滚瓜烂熟,许多诗词倒背如流。吴师开过一门叫《<红楼梦>研究》的选修课,是我毕业之后才开的,据说选课的学生挤破了门槛,这在我意料之中。吴师有魏晋名士之风,夏天喜欢着白色的圆口和尚衫,头发常有凌乱之处,他给我们上课从不带教案,所带的教材上也不着一字,但一首短短的绝句或律诗可以讲上一节课,作者生平、诗句的意思、涉及的典故和当时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教育制度,信手拈来。他对诗词意境的分析之深、阐述之精、引发之妙,使人拍案叫绝。


  当年,上唐宋文学课是我们的节日,我们大班(两个行政班一起上课,行话叫“大班”)的同学绝对一个不缺,其他班的同学,甚至教我们别的课的老师都来听课。吴师的实践告诉我:好老师是学问高深而又能表达到位的,至于做不做PPT、是不是要在教案上写“教学目标”“教学重点”“教学难点”,并不重要。吴师有一点特别使人敬重,自己学识渊博,学生无论问多么浅薄的问题,他都满脸含笑地解答,从无不耐烦的表情。


  张会恩老师是教写作的,那时这门课叫《文选与写作》,就是老师先讲解些范文,再让学生写类似的文章,比如讲散文,就让学生练散文;讲文学评论,就让学生试写评论。那时,我的议论文写得不错,但记叙文、抒情散文之类,还没摸到方法。张师找我谈话,叫我课后写些小文章交给他看。每次将我写的小文章发还给我,上面总是打满了各种批注,好的说好;做得不好的地方,则指出不好在哪里。第二学期,我的写作水平明显提高,张师非常高兴。


  古代有所谓“经师”“人师”之分。“经师”就是学问高深的老师,他们的知识可学;“人师”就是操守高尚的老师,他们的人格可风。其实,最杰出的老师往往是两者融为一体的。想让学生学到真功夫,使之可以立足社会,踏踏实实做学问;希望学生拥有健全的人格,不在品性上出事故,他们不惜耗费自己的时间、精力,将学生导引向自己希望的方向。


  叶师与吴师均已在几年前作古,想起来不禁怆然。张师也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,愿他老人家再接再励,朝百岁之期迈进。



上一篇:  拎不清
下一篇:  母亲在  生活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