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坝哪的故事

2020-09-11 10:31来源:湘声报-湖南yabox9电竞新闻网 

□刘诚龙



  去绥宁坝哪部落的山道上,一座山连着一座山,一道弯接着一道弯,一蓬绿铺着一蓬绿。


  何谓坝哪部落?同去的老兄张正清告诉我们,在明朝那时,这里有一个叫李天保的人,曾发动周边苗族、瑶族以及汉族,发起反抗压迫的农民起义。之后,起义失败,官府听不懂这些少数民族说的话,便不准他们再说。男的说,便杀头,女的说,要抓到集市场卖为人奴。故,坝哪语,几乎绝迹。极少部分苗人,逃到深山里,依然保持自己的语言。这就是坝哪,坝哪意思是:说我们话的。现在,能说坝哪话的,人数极少,只有两三千人。坝哪话,在语言学家那里,是语言的活化石。


  说我们话的,是坝哪话,坝哪说的是什么话?说的是山话,说的是水话,说的是山水话,说的是天人合一的话,说的是苦后便甜的茶话。坝哪部落,他们当年那么苦,逃往与人隔绝的深山更深处,他们在这里与自然和平相处,与山水共存共生。当我们被城市各种污染所苦,他们就在这片风景之地,乐其所乐,引得城里人载欣载奔,奔来这里,游山玩水,喝酒品茗。


  坝哪部落以苗族为主,属红苗支属,特别神秘又神奇。坝哪部落的男女服饰,鲜明又艳丽,男装束红腰带,戴黑丝巾,裤脚绾红色花袖,宽大飘逸,女装竹筒袖,领边、襟边、袖边裤脚边,也是绣红边。万山皆绿,山里面忽然有行走一对红艳艳的男女,那是怎样的奇景?遇到神仙姐姐神仙眷侣了吧。坝哪部落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吹芦笙,都对山歌。好生遗憾,我们这次去,没听到她们对山歌,唱情歌。听说,坝哪苗歌是特别好听的,或低沉婉转,或高亢嘹亮,我们却无耳福,真遗憾。


  这次没耳福,却有眼福与口福。眼福是绿洗浊眼,坝哪部落的青绿与清绿,把我们被城里水泥黏糊的双眼,洗得透底的绿亮而清澈。口福是,好酒的喝了清蜜蜜甜的猕猴桃酒,好茶的喝了甜蜜蜜清的未命名茶。我们去的潭泥村,是坝哪部落核心村落,村子落在深山里,落在两山夹峙的峡谷之中,峡谷之狭,好像是两边篁竹稍稍弯头,便可以把小山村全覆盖。我们进得吊脚木楼,面窗而坐,窗含对面千重绿,砸嘴而品,舌灿佳茗万里香。


  主人烧的茶,不是小杯,而是一只大瓷壶,半个水桶大。城里喝茶都是精致小杯,城里人把这个叫雅致,乡里呢,却是大壶大嘴,大口大饮,好生粗犷。可是,坝哪部落的这茶,老大粗却也能喝出小情致,让人不忍囫囵吞茶。主人给我们倒的茶,是红茶,红得如三秋红叶,红得如浴水朝霞,红得清,红得纯,红得亮,红得没有半点杂质。


  茶色养眼,茶味更养肺腑。坝哪部落的这茶,清甜,醇甜,微甜,若有若无的甜。我妻子素来不怎么爱茶的,她喝后也惊喜得叫了一声:好甜。舌头甜了,入肺腑,依然是甜。再吸一口水意微微的山风,山风与茶味,相遇于齿颊,还是碎碎甜,微微香。


  这是什么茶?这是未名茶。主人告诉我,这茶没给起名,更没曾当商品,是主人摘得高山与深谷的茶叶,自制自饮。坝哪


  部落居高山老林,树林阴翳,竹林万里,茶树饱吸天地精华,茶叶酿出人间至味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出得吊脚楼,我坐在门前矮墙下,看到了主人房屋周围种植的梨子树,初秋时节,梨子早熟了,梨子无人摘,好多落在地上,拣起一闻,已有一股甜梨的酒味。坝哪部落物产丰饶,诸多物产依然以自然界的原始形态,草枯草荣,花开花落。这是一片没经污染的天地,少有人工打扰,多是自然的存在。


  坝哪如茶,茶语是,先苦后甜。如果叫我来起名,我想把坝哪部落这茶,叫坝哪自语茶,自然茶,自己茶,这是没有经过商业污染的茶,是有自己一套生活语系的茶。我想说的是,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坝哪,如果以后能够成为风景区,也绝不可以让人工破坏自然,须保持自然生态,始终说着天人合一的语言。


  坝哪这种纯自然的茶,让我起了贪心,我跟主人说,我要带一抓茶回去,慢慢细品。主人好生大气,给我的不是一抓,而是两大包,一包是红茶,一包是绿茶,如论价,也值两三千吧,主人没觉得值钱,好像我老家老去的老乡,把自家东西给人,没有要算钱的。


  我把两包茶,带了回家,泡着城里的水慢慢喝。猛然想到,我当向那位茶主人道一声谢,跟他共话茶语,可是,我都不知道主人姓甚名谁,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。


  只知道他在一个叫坝哪部落的深山里,云深不知处。